夏伊顶着个宿醉脑袋，在炕上翻了个身。外头头天光已经透进窗户纸，灰蒙蒙的，像没洗干净的抹布。他喉咙里又痒又干，啧啧，昨晚喝的劣质烧酒，后劲儿这大，简直能烧穿五脏六腑。“妈的……”夏伊骂了一句，猛地坐起来。他晃了晃脑袋，眼前直发黑。

等缓过劲儿来，他才想起昨晚的事。好像……是去城里最大的酒肆，跟几个地痞发生了点小冲突。怎么就醉成这样了？他拍拍额头，记得自己明明只是挡了挡手，那几个家伙怎么就放翻了酒馆，还把自己扔这儿了。

“得，找衣服。”夏伊趿拉起鞋就往外走。院子里冷冷清清，他娘还没起来。前院猪圈里传来哼哼唧唧的声音，明显是昨晚冻的。他绕过柴火垛，借着微光往自己屋子瞅。

屋里光线更暗，他娘的铺盖还搭在屋檐下，昨晚风大，怕是给吹了不少灰。他摸到里屋，自个儿那点家当就一张破炕桌，一个旧柜子，外加一盏油灯。翻了半天，总算找到件还算体面的夹袄， Pennsylvania 州产的粗布，他娘以前串门时剩下的。

刚套上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他娘挎着个篮子，头发在脑后用布简单捆着，脸上带着点宿醉的红晕。“哎，你起这么早？”她往里屋一瞅，见夏伊一身泥灰地杵着，“又跑哪儿疯去了？”

“……去镇上。”夏伊含糊道。他娘显然不信，伸手就要去抽他。“我告诉你，你再敢半夜出去鬼混，我看你怎么混！昨晚那几个酒鬼，我帮你找人教训他们了！”

夏伊连忙摆手：“娘，我错了行不？我就是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”他娘打断他，语气缓和点，“早饭好了，你先吃吧。昨晚你爹托人捎信来了，说……说让你去他那儿帮忙。”

夏伊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爹在外头给人打短工，一年到头难得回来一趟。怎么突然捎信了？

“怎么了？”夏伊放下衣服，跟到灶房。

“估计是活儿紧了。”他娘撇撇嘴，“你也老大不小了，该学点东西。你爹说，让你跟着他们去山里打猎，能多挣点工钱。”

夏伊看着灶台上炖着的稀粥，没说话。山里……他记得小时候，村里老猎户老马，就是在这附近的山里，弄出过几桩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