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环心里直犯嘀咕，手上却麻利地把那坛子陈酿收进柴房。淀粉街天冷得邪乎，这样的夜晚，开一家小饭馆本身就是个赔本买卖。罢了，老夫人吩咐的不能不听，总比站在外面挨冻强。她呵出一口白气，转身往回走。

「五味斋」后厨，炉火正旺。灶台上那口乌沉沉的大铁锅冒着白烟，姜葱爆锅的香气混着酒糟味，一股脑儿往人脸上扑。林晚亭坐在灶台前，一手握锅铲，一手不紧不慢地搅着锅里翻滚的汤底，一边听丫鬟翠环念着外面的开销账目。

「当家的，」翠环捧着个茶盏，小声说，「醉翁楼派人来说，今晚有贵客过府，点名要咱们送一桌‘暖炉宴’去。他们说是御前侍卫李大人府上，咱们这小本买卖……」话没说完，就被林晚亭打断。

「应了。」他言简意赅，锅铲在铁锅边磕得脆响，又继续搅动汤锅。暖炉宴？他记得醉翁楼的掌柜姓赵，是个贪财好利的主儿，怎么突然对她们这小馆子感兴趣了？不过， money talks，林晚亭对这种事向来没什么好奇心，该赚的钱得赚，不该想的别想。

「是李大人特意嘱咐的，」翠环小心翼翼地解释，「说是要品尝时令的‘冰髓羹’，务必保证鲜活。这得……」她顿了顿，似乎觉得有什么难言之隐。

「备两坛新酿的‘火雨酿’去。」林晚亭头也不抬，语气平淡，「这羹要用活鱼现做，冰髓，知道是什么不？」他盯着锅里翻腾的汤，像是在看什么宝贝。

翠环点点头，不敢多问，赶紧转身去准备。林晚亭看着她的背影，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火雨酿，自然是要配火雨羹的。醉翁楼，李大人，冰髓羹。这味道，怕是不简单。

离醉翁楼还有半条街，林晚亭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脂油味。酒楼生意向来火爆，此刻门口挤满了人，车马声嘈杂不堪。他推开厚重的门帘，一股热浪裹挟着各种香气扑面而来。厅堂里人声鼎沸，几桌人正划拳行令，喧闹得厉害。

「林老板，这边请！」醉翁楼的王头目热情地迎上来，脸上堆满笑意。

林晚亭点点头，没多话，径直往二楼的雅间走去。刚转过一个弯，就看见二楼的临窗位置坐着一个人，一身玄色锦袍，面容冷峻，正对着酒杯出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