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很大。

油纸伞被风吹得啪啪响，巷口老槐树下那间「五味斋」，门板虚掩着，透出一点昏黄的灯火。丫鬟翠环缩在屋檐下，手里捧着个粗陶碗，小心翼翼地喝着热汤，眼睛却偷偷往巷子深处瞟。

「傻站着做什么？不是说了天凉了，赶紧把那坛酒收起来？」

一个清亮的女声从屋里传出，带着点不耐烦。说话的是个少女，约莫十六七岁年纪，穿着一身素白布裙，外罩一件水墨色针织坎肩，站在灶台前，正拿着一把小巧的木铲，在锅里不停地搅动。她发髻松松挽着，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，嘴角沾了点油渍，眼神却十分明亮，像雨地里突然放晴的天空。

翠环应了一声，赶紧跑过去把角落里那坛封口用泥巴糊住的酒收进地窖。那坛酒是少东家亲手酿的，名叫「忘忧」，说是有解忧化郁的功效，但少东家自从九年 前……唉，翠环不敢说下去。

锅里是一锅冰糖雪梨汤，香气氤氲，梨子炖得软糯，糖水清亮。少女名唤苏晚，正是这「五味斋」的少东家。九年前那场血案，她才刚满月，是唯一的幸存者。后来被一个落魄的算命先生捡到，带到江南隐居，教了她一手烹调的活计。

「咳咳……」苏晚突然咳嗽了两声，伸手揉了揉嗓子眼，「翠环，你尝尝这汤，甜度够不够？」

翠环连忙舀了一勺，吹凉了递过去。「少东家您尝尝，我觉得刚好的。」

苏晚接过碗，抿了一小口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「淡了点，再熬十分钟。」

她放下碗，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巧的铜钱，在灶台边转了转，又拿起那把木铲，开始试验火候。铜钱在她手里翻飞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，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渐渐变得浓稠。

苏晚的脸凑得近，热气氤氲中，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。这是她的优点，也是她的困扰。双颊有片若隐若现的胎记，不算难看，但离得近了，总有人忍不住多看几眼。

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像是有人急匆匆跑过来。翠环脸色一变，手里的碗差点摔了出去。

「什么人？！」苏晚也停下了动作，警惕地朝门口望去。

门「吱呀」一声开了，一个穿着青色劲装的青年站在门口，怀里抱着个破旧的书包，脸上满是风尘，气喘吁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