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摔，鞋底狠狠碾灭，腾起一股黑烟。对面棋牌室，“和气生财”那块木牌子刚好被烟熏得发黄，红漆都透着一股子陈年老土的味儿。

“哼，”老王斜跨上破旧的布包，拍了拍，“十年了，孙子还是那副德行。”他没管门口那杆歪脖子的秤，径直拐进了街角旁边的小巷子。

巷子窄得裤腿都磨得生疼，尽头是个堆满杂物的小院。院门虚掩着，里面传来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清脆声。老王蹲在墙根底下，装作看蚂蚁搬家。

屋里透出油灯昏黄的光，炕上坐着个中年胖子，正咿咿呀呀地哼着小曲，桌上摊着几本旧书，旁边是串得老高的算盘珠子。胖子手里捏着块豆腐，一边数一边啃，眼角皱纹里镶着两道笑纹。

“得嘞师傅！”突然有人探进个脑袋，是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，灰头土脸的，“钱刚到，您先数数对不对。”

胖子也不看，依旧慢悠悠数他的珠子：“对对对，数多了少了两毛，你自己补上。”小伙子噎了一下，把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票子又掏出来，往桌上递，“这可是我三天摸鱼攒的……”

“行了行了，知道了你小子又馋了。”胖子眼珠子一转，突然把算盘往下一扣，珠子叮叮当当地砸成一堆。“数少了多少？自己说！”

小伙子脸一红，嘟囔着“就两毛”，刚伸手就要去捡珠子。

“哼，还敢顶嘴？”胖子猛地一拍大腿，跳下炕，“上次说的记性呢？给你三天！听明白了没？三天后，少一分，这铺子你就别想开了！”

小伙子“嗷”地叫了一声，脑袋耷拉得跟鸡脖子似的，讷讷道：“知道了师傅……”

屋里又恢复了算盘声，只是那声调听着有点急。胖子哼着小曲，嘴里嚼着豆腐渣，数着他的“债主”。

老王蹲那儿，心里有点腻味。这小子，三年了，还是这德行。不过看他那副磨叽样，倒像是歪打正着，赖上了这门差事。好歹，总比窝在那个棋牌室里听那群酒囊饭袋吹牛强。

他晃晃脑袋，把这点烦心事儿甩开。前脚在这手烂牌上得了便宜，后脚就琢磨着这手牌怎么收场。这小子就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，至少眼前是。

巷子外头，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