呵了一口白气，赶紧又缩回手。陆知意眯着眼往东边营帐墙角凑近了些，雪地里踩出两串浅浅的脚印，自己都差点被冻僵的脚后跟给绊倒。

“……你说什么？我再说一遍！” “我让你闭嘴！没用的东西！这点事都办砸了，要你有什么用！” “我……我不是……”

那争吵声又低又急，隔着雪沫子都听得一清二楚。陆知意停在两丈开外，靠着冰冷的营帐墙根，透过稀疏的雪片往里瞅。

东边那顶灰蒙蒙的帐篷门口，站着两个身影。男人穿着玄色锦袍，料子跟寻常兵甲差不了多少，但仔细看，袖口和领口都绣着细密的金线云纹。他背着手，身板挺得笔直，面容冷得像块三九天的寒冰，正是谢临川。他身侧几步远，一个穿着粗布短打、身形瘦弱的男人正缩着脖子，肩膀一耸一耸地发抖。

这声音……陆知意心里咯噔一下。 是苏铭。

他怎么在这儿？

苏铭是跟着前朝遗民流落民间的，后来不知怎么被谢临川瞧上眼，要进他营里做事。陆知意初见他时，也是穿着这身单薄的粗布衣裳，被呵斥得脸都白了，手脚乖巧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。当时谢临川在外征战，他带着少数亲信驻扎在这雪原边营，整个营地也就一百来号人。

陆知意记得，那时谢临川虽然话少，看人却毒。苏铭机灵，做事也勤快，倒是在营地安顿了下来。可……他怎么会沦落到这副样子？

眼瞅着谢临川又往前逼近了半步，苏铭猛地一哆嗦，竟像是被吓尿了似的，往后退了半尺。 “少将军息怒……我……我去办……”他的声音抖得厉害，眼睛怯怯地望着地，手指却死死攥着怀里一块脏兮兮的抹布，指节都有些发白。

谢临川的眉头皱得更紧了，他没动，也没再说话，只是那眼神，冷得能把雪都冻化。那目光扫过苏铭时，陆知意仿佛觉得自己也被看得寒毛直竖。这人平时看着阴沉，原来发起狠来，竟是这样。

陆知意下意识往旁边缩了缩，往雪地里埋了把头。

那压抑的争吵还在继续，但陆知意渐渐听不清具体内容。只看见谢临川猛地甩了袖子，转身进了帐篷。苏铭站在原地没动，好半晌，才像刚回过神似的，小跑着跟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