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，泼在青石板的官道上。陆知意扯着谢临川的袖子，嗓子喊得哑了，可对方铁打似的身躯半分不动，连眼皮都吝啬地撩一眼。

“谢临川！你倒是说句话啊！”她跺着脚，粉底都蹭掉了一层，“我爹娘呢？谢将军府里的人呢？你就当我是块抹布，给我擦了，也不问问！”

谢临川黑眸沉沉，像淬了冰的铁器，看得人心里发寒。“让开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声音里透着烦躁，带着不容置喙的催促，“再磨蹭，误了军机，你担待得起？”

陆知意冷笑一声，猛地甩开他胳膊。“担待不起就担待不起！反正你眼里，又没有我这个人！”她撂下狠话，跺着脚跑进火光摇曳的断壁残垣里。

谢临川看着她瘦弱的背影没入阴影，眉头皱得更紧。兵荒马乱的年月，哪还有那么多儿女情长？他肩上扛着的是千军万马的性命，不是她一个将门庶女的心事。

原以为这次分别，便是永诀。他带着残兵退守城外，听闻京城已陷，陆家……没逃出来。他疯了一样冲回府邸，只见断壁残垣，血迹斑斑。

“知意！”他嘶吼着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满地尸骸里，他搜遍了整个陆府，最终只找到一具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尸身。怀里紧紧抱着个被血浸透的布包。

当他颤抖着手翻开，里面露出的，竟是一枚用绫罗包好的梨花胎记。

那是陆知意最隐秘的胎记，只有他能看见。他想起她曾经笑盈盈地说，若生女儿，定要唤她知意，像春日梨花一样，清冷又明媚。

“知意……”他将那枚染血的绫罗紧紧攥在手里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鲜血顺着指缝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瞬间被寒风吹干。

从那以后，谢临川彻底变了。原本清冷的将军，眉眼间多了几分桀骜，却也多了几分化不开的阴郁。他顶着心思，继续领兵打仗，始终不肯对任何人展露分毫。

直到又一年战事再起，他遭遇埋伏，身受重伤。 lucky的是，他当年救下的那名小兵，恰好在这支队伍里。幸存的人把他背回来时，护身符已经碎裂，可那枚沾血的绫罗胎记，却依然完好无损。

“将军……将军撑住……”小兵焦急地喊。

谢临川虚弱地睁开眼，视线模糊，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