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年夏天那照片，老王盯着看了大概三秒，手指就有些发颤。照片里的他蹲在江边，江水浑浊，流速不快，漩涡在岸边不远处打着转，像块吸铁石，能把什么脏东西都拖下去。背后是几栋废弃的厂房，红砖墙剥落得厉害，露出里面黑乎乎的钢筋，风一吹，偶尔能刮掉几片掉漆的墙皮，露出底下新的红。厂房斜对角有个小门，锈迹斑斑，看样子早就不通了，里面黑黢黢的，像是能吞掉一头牛。

这照片怎么突然让他心里发毛？老王自己都觉得纳闷。他甩了甩头，把手机扔回兜里，心脏还是有点跳得快。他没觉得照片里有什么好看的，就是觉得……不对劲。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。

他叹了口气，从兜里摸出烟，点燃，深深吸了一口。江风带着点水腥味，吹在脸上有点凉。他靠在厂房冰凉的墙根，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。灭了烟，他口袋里手机又嗡嗡响了一声，是微信提示。

他掏出来看，是李娜发来的消息：“王哥，还在那边转悠？天都黑了，别太晚回。”

老王盯着屏幕看了几秒，嘴角抽了抽。他回了个：“嗯，刚看完。回去了。”

发完消息，他盯着那栋废弃厂房看了好久。厂房半拉子塌了，像头被啃剩一半的骨头，歪歪扭扭地戳在江边。他想起小时候，他和几个小子经常爬这楼，看底下江水。那时候厂房是新修的，红砖墙锃亮，风吹过去，墙上挂着几片瓦，哗啦啦响，像打鼓。后来不知道为什么，就没人管了，渐渐就成这样了。

手机又震动了一下，这次是 fracture 发来的：“王哥，晚上有空？老地方。”

fracture 是老王的一个哥们儿，和外号“老王”的这人不熟，但生意上打过几次交道。老王没回，直接把手机扔一边，又点上一支烟。他看着地上的烟头，想起前年夏天。那会儿他刚和处理完一桩子不太干净的事，正烦着呢，一个人跑到江边来发呆。那天也拍了一张照片，就是这张。他蹲在那儿，背后就是这几栋厂房。后面好像还跟着两个人，他当时没注意，后来删了。

为什么删了？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

他没敢再想下去。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，往回走。